【原創】文/汐溟

影片聯合投資或聯合攝制合同中約定，當事人對影片聯合投資，按出資比例分配收益，風險共擔，盈虧自負。當事人投資或合作攝制影片的主要目的是通過影片的發行產生收益，按約定比例分配發行收益。而影片的主要收益來自于票房，因此，當事人合同目的的重要內容是分配票房收益。既然分配票房收益是當事人的重要合同目的，那么，當事人所承擔的風險系票房或收益不利的風險，除票房或收益不利的風險外，當事人不承擔其他風險。那么，“風險共擔、盈虧自負”中的風險是否僅指票房或收益風險？

在某起因影片聯合投資合同所引起的糾紛中，法院判決（上海市徐匯區人民法院2022滬0104民初10797號民事判決書）指出：某某管理中心主張合同約定“風險投資、盈虧自負”系案涉影片上映后票房實際收益的商業風險，本院對此不予認同，鑒于電影行業是一個高投入、高風險、長周期的產業，一般而言一部電影從創意到攝制完畢、正式公映均要經歷數年，除了存在票房收益風險外，整個電影制作還受到電影市場調控、行業主管部門監管等多重因素影響，可能導致演員戲份刪減、發行渠道變更、甚至不能上映等風險，在《合作投資合同》未作明確、限定約定的前提下，某某管理中心作為共同投資人理應共同承擔上述風險。

本文認為，無論當事人之間是聯合投資合同關系還是合作創作合同關系，當事人約定“風險共擔、盈虧自負”之風險系對影片項目整體而言，非僅指票房或收益的風險。該種風險，既包含不可預見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觀情況，即不可抗力，也指雖能遇見但不能避免或不能克服的客觀情況，如創作風險、商業風險、法律風險、政策風險、審查風險等。

具體而言，首先，影片系視聽藝術作品，其創作具有藝術創作的特點，沒有統一的客觀標準。而創作是保障影片質量的基礎。當事人投資拍攝影片的目的是盈利，但基于創作的主觀性和不確定性，創作出的影片質量實際無法保證。即便創作者認為影片質量非常優良，但未必符合觀眾審美，不必然符合市場需求。即便叫好未必叫座。

其次，影片上映后票房成績受影片質量、觀眾口味、宣發支出、宣發策略、上映期及同期上映影片等多重因素的影響，前述元素決定影片的票房盈虧，系當事人需承受的商業風險。

再次，影片項目存在的法律風險主要指侵權風險和違約風險。侵權風險是指不可控制的侵權事實，如劇本的委托創作合同中通常會約定編劇不得存在剽竊或抄襲行為，盡管有此約定，但是否剽竊或抄襲并不容易發現識別，存在上映后權利人提出侵權主張的風險。違約風險是指參與影片項目的主體眾多，盡管簽訂有合同并約定有違約條款，但無法控制參與者的違約行為，如重要的參與者擅自解約，可能會導致影片停拍，盡管可以追究其法律責任，但其未必具有承擔責任的能力，由此產生的損失實際上無法彌補。

第四，影片項目周期較長，期間可能會經歷政策的變化，尤其是涉外題材的影片，政策的變化會對影片的報審及發行產生重大影響。

第五，我國《電影促進法》及相關的法規、規章對電影的審查標準盡管有明確規定，但規定的主要是禁止性內容，拍攝制作過程中盡管會以禁止為規定為準則，避免出現禁止性內容，但拍攝的內容是否能歸入禁止性內容的范疇需要審查者來判斷。而且，即便不包含禁止性內容，如有不當或不良影響，審查機關也有權要求修改。因此，定剪、送審的內容與最終公映的內容可能并不一致，最終公映內容，當事人無法控制。

本文認為，排除人為因素，即合同當事人的違約行為或過錯導致項目損失發生，一切雖可預見但不可避免，無法有效控制的事實均屬風險，均應共同承擔。

參考判例：

上海市徐匯區人民法院（2022）滬0104民初10797號民事判決書